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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埃贡席勒?

如何评价埃贡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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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埃贡席勒?

高中在工艺美校学画的时候,一次去校图书馆翻画册,无意间翻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当里面的人体速写展现出来的时候,却看得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大师们的速写是精美的,上学时熟知的美院大佬们画人体是经典的,但这家伙的画......这线条!.......这语言!.........

看着画,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李贺那句“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这tm也太酷了!

急忙翻回到来,册子薄薄的,边角早已起卷发黄磨损不堪,封面上印着的名字我没听说过,但估计此生终将难忘:埃贡 · 席勒

书中写着:埃贡 席勒,二十世纪初的一位奥地利画家,年少成名,死于西班牙流感,终年28岁。

一时无语.....

席勒出生的1890那一年,诞生了众多名人,像戴高乐,白求恩,胡志明,艾森豪威尔和阿加莎 克里斯蒂。

看着这些熟知的面孔,很难把席勒想象成他们的同龄人。

对了,1890那一年,还有个人死了,用手枪自杀在金黄的麦田中,枪响的时候,惊起了一群黑鸦。

没错,就是这个割了耳朵的深井冰,梵高。

或许这算是一个艺术天才留下了一个接力棒,希翼另一个天才拾起它吧。

天才就是天才,“与众不同”这一点席勒从一出道就做得很出色了。

每位画家在形成个人风格之前,早期都是从略显稚嫩的习作慢慢走过来的,就像举世闻名的大师也不例外。

可有人却基本跳过了这一阶段....

看过了席勒众多作品后,我发现老实规矩的画.....几乎没有,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找到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随着年龄的增长,或有变化,但这种诡异炸裂,辨识度极高的画风则鲜明地表达着席勒的思想和性格,至死不渝。

我试过去用文字尽量得体地去表达这种画风,却发现实在是吃力而不讨好。那就直接看图吧。

席勒的画中有不少人物肖像 (多数以自画像为主),

有“我是帅哥我知道,而且我希望你也知道”的

有“我去,你踩我脚啦”的

有“你说什么都是空气”的

有“完蛋,又忘记存盘....”的

有“忘记哥吧,哥只是个传说”的

有“你瞅谁呢?瞅你呢,瞅你咋地?”的

还有“妈呀,双十一又要来啦,还tm要剁手啊”的

风景画,虽不是席勒主要的创作题材,但新奇的构图和平面装饰化的处理手法,依然把席勒“不走寻常路”的绘画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厚重的笔触,还是如同儿童般的填色,相信都会让你印象深刻。

在席勒创作的大量人体写生中,这个题材常常是限制级的重灾区,如果以央视把米开朗琪罗的大卫都要打码的尿性,席勒一本厚厚的画册估计也就要删减成区区三五页的宣传手册了

初期,席勒笔下的人体,如同现在用ps修成的大长腿,被故意拉长,扭曲,变形到夸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把我们震撼到目瞪口呆。

那时的少年席勒,刚刚考入著名的维也纳艺术学院,在那里结识了当时的艺术大佬克里姆特,凭借自己出众的才华受到后者的青睐。

插一句:席勒考试的那一年,另外一个青年也报考了维也纳艺术学院,但却名落孙山,没有成为席勒的同学。

小胡子同学的落榜,无疑是那个时代全人类的不幸。

“万物都是活着的行尸走肉。只有艺术是生动的永恒。” 这是当时席勒欣赏并信奉的理念。

于是,这些活生生的模特被描绘成动作僵直,肤色诡异,展现出了一种病态的妖媚之美。

大约是应画家的要求,这些模特的姿势都迥异于学院派的常规摆姿。

他们如在某个禁忌仪式上起舞的祭祀一般扭动,又如被赋予生命的提线木偶一般立起,死死地抓住我们猎奇的目光。

中期,外表帅气而且才华横溢的他愈发自恋了,其特有的线条和用色也愈发大胆自如,看看这挑衅的眼神,还有这天马行空一样的橘色的运用,就能感受到席勒强大到病态的自信和自负。

而这张撸管的自画像,尺度更是冲破了天际,以至于画前的观众都会尴尬地不由自主将视线移开。

此时,席勒的的艺术风格受到了克里姆特的影响,他们两人同样对情色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发生了:克爷把自己的模特(兼情人)沃莉介绍给了席勒,而席勒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沃莉成为自己的模特(兼情人)。

这个太猛了!

这段时期,处于爱情之中的席勒创作了多幅相拥的情侣。

此时的他,更加直白的表露出对肉体的追求,对情欲的迷恋,犹如纳博科夫小说著名的开场白: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满心躁动的席勒,每落一次笔,都有许多的不安分跃然纸上。

即使是单人像,这种对欲望的追求依然充斥着整个画面。

看得出来,席勒面对着画架前的人物,什么身份什么气质什么精神的表达统统没有兴趣,他只是把他(她)们简化成了一个个符号,借以表达他自己的内心,强烈而炙热。

生活上呢,之前我已经觉得席勒和沃莉的结识过程匪夷所思,谁想到这位风流倜傥的才子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观。

在与沃莉同居的时候,席勒又认识了一对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姐妹,并同时和她们两人交往(看好了啊!是同时!)

后来,席勒最终选择了姐姐伊迪斯结婚。但婚礼前夜,他对沃莉说道:“别离开我,我还需要你作画”。沃莉的回答简单直白:滚!

对于席勒,我终于感到了语言的贫乏.......

婚后的席勒生活趋于稳定安逸,在大佬克里姆特的扶持下画作频频参加当时主流展览,受到了大众的认可。

生活的变化,随之带来了画布上的变化,同样是赤裸相拥的情侣,往日凌厉的线条变得舒缓,扭曲的关节变得圆润,肉体上尸斑一样的蓝绿色调变得白皙红润。

人物的神情也不再是挑衅和冷漠,目光竟然露出了一丝温情。

一切都将抚平,甚至饥饿一切都将消弭,甚至羞耻 ----波德莱尔

众所周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绘画这玩意儿讲究随心,随画画人的心,也随看画人的心。你如果非要在毕加索和齐白石之间分个高下,那也只是你个人的喜好而已。不然,毕老爷和齐大大说不定会爬出来和你理论一番。

现在说说个人的感觉。

对于我,绘画没有好画和坏画。

呃,分三类吧:我喜欢的画、不喜欢的画和席勒的画。

席勒的画面构图在欧洲是极其另类的,经常是这样的...

或者是这样的...

是席勒手懒,没画完吗?不一定。

上面的几幅画我们看着很舒服,一点都不突兀。

这种感觉我在欧洲历代的画作中没见过相似的风格,更遑论相同的评论了。

在国画中反倒有个恰当的术语: 留白

明末清初,有个画画的老头叫朱耷,号八大山人,其画惜墨如金,自语:以少少许胜多多许。和席勒的构图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疏而不薄,简而不贫。

老头的“墨点无多”也正是席勒画作的一笔点睛吧。

还有席勒的线条.....天哪!这才是重点!为什么我会把他的画单独分成一类,就是因为在人体速写这个方面,他的线条是最强的。(注意:没有之一!)

他笔下的那些女人,胴体的轮廓仿佛油脂一般在纸上慢慢流淌,延伸,然后逐渐渗透下去,凝固住。

每一根线的交汇是那么妥帖,与周遭是调和的,当你驻足凝视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愉悦。

那根炭笔挥洒自如,不费半点气力,如画家在吟唱一首长诗时,脸上沐浴着午后暖暖的阳光。

此刻,神已降临,轻轻握住了席勒手中的炭笔。

这是最好的时代。画家的技法已臻化境,订单如雨而至,而他的妻子伊迪斯也有了身孕,一切都在向天才微笑。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

1918年,一场流感席卷了整个欧洲,当时被人称作“西班牙流感”,学名叫H1N1病毒。两千万生命被夺走。

最初,是席勒视若父亲的克里姆特身染重病,撒手西去。

六个月后,怀孕的伊迪斯去世。

几天后,席勒也因病离开了人间。

“我现在想到欧洲野牛和天使,想到颜料持久的秘密,想到预言性的十四行诗,想到艺术的庇护所。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

如今,作为维也纳最珍贵的宝藏之一,席勒的大部分作品被收藏于利奥波德博物馆。

前些时光,维也纳举办了个线上互动活动,欢迎各国网友对其博物馆发表评论。

事实证明,键盘侠并非是我国的特有生物。有网友对立奥波德博物馆发表了这样一条一星评价:“这里的画让人恶心。”

谁想,腹黑的维也纳旅游局将这则一星评论精心排版,以巨幅尺寸投影到了立奥波德博物馆的外墙上,并在末尾署名了评论者的 ID。

这不正说明了艺术的多样和随心。

我眼中神一样的存在(席勒的画而已,至于席勒的感情生活...咱说点别的),

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只是一坨“shift”。

:)

文章出自我的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