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尼在世界电影史上的地位为何?主要贡献为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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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1月20号,费德里科·费里尼在意大利靠近亚德里亚海岸的里米尼市出生,当我们试图去理解费里尼本人和他留传下来的最杰出的如《甜蜜的生活》(1960)和《八部半》(1963)、获得奥斯卡奖的《大路》(1953)和《阿玛柯德》(1973)等许多作品时,费里尼的家乡和他的童年时代比其它任何因素都更为重要。尼诺·罗塔参与了费里尼许多电影的音乐制作。有些作品闪耀着极为璀璨的光芒。
里米尼有两面,一面朝海,每个费里尼的粉丝都会想起他的电影中有许多关于海滩的画面。(《大路》中的霸道英雄,一个马戏团里的强人,在海滩上崩溃痛哭。在《甜蜜的生活》中,不知疲倦的人们穿过丛林,来到荒芜的海边,在那里他们看见一头眼睛胶粘且有着指责意味的深海怪物,它被人用网拖到了岸上。)里米尼的另一面朝向内陆,一座不朽的、像母亲一样的城市,吸引着费里尼的角色聚集在它的胸怀里。我们在费里尼单独执导的第一部电影《白酋长》(1952)中听到的第一个单词就是“罗马”,是从一个靠近火车窗户,快要到达目的地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费里尼在1965年的一篇杂志中向罗丝解释到: 我的妈妈是一个罗马人,只要我想起罗马,就感觉自己回到了我的家乡。现在,我把罗马当作我的私人公寓,那是关于罗马的一个诱惑人的秘密,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一座城市里,而是在一间公寓,那里的街道就像走廊。罗马仍然像母亲一样影响着我。
电影《白酋长》我们应该仍然记得在费里尼出生两年后,也就是1922年,法西斯主义者在罗马发起了游行示威活动,所有人朝着首都前进,不久之后,墨索里尼开始掌权,所以费里尼是在法西斯统治下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的最有自传色彩的电影《阿玛柯德》(讲述的是导演如饥似渴地把回忆当作生活的力量),背景设置在了强化版的里米尼市,那里有许多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费里尼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表现他们荒唐可笑的一面。当一个法西斯指挥官,拿着台球杆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他的一个部下踮着脚绕着屋子走来走,以免打扰正在演奏的音乐家,突然,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在电影院里,我们观看了一出黑色幽默剧。
费里尼的反对者可能会提出一连串的质疑,比如受害者在哪里?在费里尼那种令人麻醉的凝视下,时代的苦难还有价值吗?诚然,《阿玛柯德》所表现的法西斯不像贝托鲁奇的《同流者》(1970)那样笼罩着绵长压抑的情绪,费里尼可能是最不关心政治的电影制作人,我猜他会耸耸肩,然后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那个时间段的事情就是这样刻进了一个小男孩的灵魂里。不过,《阿玛柯德》也揭示了某些关于法西斯主义自己的“青春期”的事情,比如对于一些令人自豪的姿势的偏爱,还有它那可笑地用一种观点把广阔丰富的经验变成一条直线的注定失败的尝试。如果费里尼的摄影机变得没那么安静,那更有可能是对于某种骗局的抵抗,而不仅仅是一种风格的变化。
电影《同流者》
也许,我们不应感到惊讶,费里尼最初是一名漫画家,在后来的职业生涯里,他一直在草图上涂涂改改。每当电影中出现聚会的场面,会有一群奇怪的人拥挤在走廊里,你会在电影中发现费里尼的一贯主张——曾与好朋友英格丽·褒曼分享过——记录下这些人的面容。当费里尼1939年回到罗马的时候,他的母亲想让他学习法律,但是他拒绝了,他选择了绘画,有时还会为报纸写一些饶舌的幽默段子。他有过一个专栏,名字是“你想听一听我不得不说的话吗?”当同盟国解放罗马之后,他开了一家名叫“滑稽脸”(Funny Face Shop)的商店,在那里,画一幅漫画只需要十分钟,有一些顾客是美国的士兵,他们会买一些画寄回到家里。
1944年的一天,电影导演罗伯托·罗西里尼来到费里尼的商店,他之前听说过费里尼,想让他参与一个新的电影项目,之后,他在罗西里尼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1945)和《战火》(1946)的剧作上获得了信任,这两部作品刚好成为二战后果的最悲痛的证明(后来的作品渐渐对伤痛变得麻木)。费里尼没有大学学位,也没有上过电影院校,他的每部作品都获得了奥斯卡奖的提名。他从20世纪50年代早期就开始执导电影,一直到拍完《月吟》(1990),三年后,费里尼去世了。费里尼告诉了你怎样才能成为优秀的电影制作者,实际上很简单。
《月吟》海报
费里尼常常引起分歧。《甜蜜的生活》是罗杰·伊伯特最喜欢电影,对于他来说,每次看这部电影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而宝琳·凯尔把费里尼的努力比作“把你的脑袋塞到一袋化肥里,你变得很愤怒,因为你会被粪便覆盖。”她认为,费里尼看到的那些游手好闲的富人的奇怪行为让他感到震惊和可怕,可是那种震撼的感觉并没有保留下来,在60年之后仍然保留下来的东西,是对于人类弱点的不经意的娱乐消遣,这和财富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穷人成群结队地涌向荒地,那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几个孩子声称他们看到了圣母玛丽亚。所有关于神圣的暗示都被一场暴风雨和为了捕获奇迹的电视摄影机上面的弧光灯发出的刺眼的光破坏了,然而费里尼并没有因为我们轻易被骗而感到愤怒,相反,他笑了。
《甜蜜的生活》让天主教会感到惊恐,影片开头,一架直升机空运耶稣的雕像从罗马上空划过,还有别的方法来回应这样表现耶稣再次降临的电影吗?(不仅仅是被运输的东西令人害怕,在下面,是建成一半的公寓楼群,这座战后的首都,曾经在繁荣中期的时候被攻占。)之后,电影里的偶像安妮塔·艾克伯格穿着嘲弄牧师的衣服骑在圣彼德的头顶,接着是她那段著名的在特莱维喷泉玩耍的场面。在她那身抹胸礼服下面,乳房洁白光洁,充满生命气息,这是一次树立异教徒权威的经典范例。还有更多亵渎神明的情节,她把水滴在了她的倾慕者的头上,一名卑微的小记者,名字叫马切罗(马塞洛·马斯楚安尼饰演),没有哪个未成年人接受过如此温柔的洗礼。
电影《甜蜜的生活》
马斯楚安尼是赋予费里尼电影杰出传统的两位表演者之一,另一个人是朱丽叶塔·马西纳,她和费里尼成婚五十多年,她演过《大路》中可以发出嘟嘟喇叭声的流浪儿、《卡比利亚之夜》中的妓女和《朱丽叶与魔鬼》(1965)中陷入幻想的家庭主妇,这是费里尼的第一部彩色片。与马西纳有关的玩笑是她不同于她丈夫故事中那些纵情享乐的人,而与马斯楚安尼有关的玩笑是,他虽然总是扮演骗子,给人的感觉却是犹豫和害羞,不够认真和不在状态,好像是受欲望的影响而变得很尴尬,他从不在摄影机前裸露自己。 关于费里尼,如果有什么事情讲出来可能会破坏一百周年欢庆氛围,那很可能是费里尼对于异性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费里尼更可能有恐女症,而不是厌女症,在今天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无关紧要。考虑一下马斯楚安尼,在《八部半》里扮演的导演失去了导演能力,结果遭到一个队列的前女友们的质问和嘲笑。还有在《女人城》(1980)扮演的软弱的色狼,在火车上的卫生间里试图挑逗一个戴着裘皮帽的女人,结果失败了。后来,那个女人在众多的女性同伴面前,斥责他是“可怜的伪君子,陈腐的苏丹”。还宣告“我们女人只是他为了表演而找的借口,还有他的卑劣的谎言、他的把戏和他的神经质的炫耀。”
电影《女人城》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他对他并不理解的新的道德体系所做的表面敷衍,还是对于过往罪恶的真诚指责?无论怎样,这部电影是一种丑恶的展现。我更喜欢《卡萨诺瓦》(1976)中的平衡感。片名里的主人公是一个由唐纳德·萨瑟兰饰演,快要死了的英雄,临别之际,他一边在结冰的的威尼斯运河上跳着华尔兹,一边用通红的双眼凝视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他的同伴不是心甘情愿的情妇,而是一个动画玩偶,虽然她的外表有着肉一样的颜色,却被打磨得像瓷器那样光滑平整,是历史上第一个在机械的怀抱中得到慰藉的爱者。 更不用说,真正的威尼斯根本就没有在画面中出现过。在拍摄《卡萨诺瓦》的时候,费里尼或多或少地把现实连同它的危险和肮脏抛弃了,在摄影棚里,尤其是在罗马的奇尼奇塔(1937年,墨索里尼支持创办的影视制作基地),世界可以被人为操控,在这里,费里尼重新创造了里米尼市,而原来的里尼米的大部分都被战争时期的炸弹摧毁了。在《罗马风情画》(1972)里面,费里尼建造了半公里长的公路,有四个车道那么宽,那里有广告牌和停车休息站,不过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如果他需要真实的公路,他只能走路出去。《船续前行》(1983)的故事发生在一艘客轮上面,然而事实上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奇尼奇塔这个安全的港湾。在《月吟》中,费里尼说:“我觉得建立一个完整的国家是很有必要的,配有一个露天广场、一座教堂、一个迪斯科舞厅、一个市政厅和一家购物超市。”他已然获得了造物主的地位,可以根据自己的想象力召唤出许多小世界。正如他曾经谈论过:“也许上帝不掷骰子,只是偶尔喜欢玩一把棋盘问答的游戏”
电影《浪荡儿》
难怪费里尼后期的作品有一种封闭的感觉,我们可能被吸引,被晕眩,但我们通常也会变得无法呼吸。所以,如果我不得不给新人推荐一部费里尼电影的话,我会推荐在大屏幕上放映的《浪荡儿》(1953),这是费里尼早期的电影,轻松愉快,通俗易懂,讲述了一群朋友在类似里米尼的小镇上没有目标地生活的故事。我更喜欢年轻时的费里尼,因为此时的他比最后成为的那个全能魔术师更能让人悲伤,更聪明(或许,爱丽儿永远都要比普洛斯彼罗知道的更多。)这部电影没有复杂的策略,透露出一股清新的气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浪荡儿穿着外套,戴着围巾坐在雾气弥漫的海滩上,他们望着海面,像是等待着一艘船的海上漂流者,当然,那艘船已经开始航行了。
作者丨Anthony Lane 翻译丨眠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