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隐秘的角落》里面张东升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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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业是读心理
我从人格特点和犯罪动机对剧中秦昊饰演的张东升进行心理分析一下
阴狠的爬行动物
在生活中,具有攻击性的人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另一种是平时谨言慎行,要犯错就是玩个狠的。
很多这样的例子:有的人咋咋呼呼,威风凛凛,多数也就是毛手毛脚,逞逞口舌之快;有的人表面憨态可掬,天天对你笑嘻嘻,背后却已经准备好了一剑封喉的路数。
张老师就是玩狠的那种。心理学家荣格曾把人格分为八种,张东升属于内倾思维型。其特点是,喜欢抽象思维,对事物的内在规律和原理感兴趣。离群索居,情感受压抑。
这种类型的人内向,善于思考,不喜欢社交。大部分哲学家具有这类的人格,比如康德。
张东升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擅长不动声色,具有很强的忍受能力。人们很容易将这类人误认为是逆来顺受,但实际上他们往往用这样的表象作为自保手段。
电视剧中有这样一个细节,在爬山的过程中,他问自己的岳父,“爸,我还有机会吗?”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却把话锋一转,“爸,我说的是学摄影还有机会吗?”
人的大脑同时具备感性思维和理性思维。张东升的理性思维占了主导地位。他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十分理性克制。
电视剧的第六集中,张东升在散步的时候偷听到徐静和第三者的对话。第二天,徐静说要去广州出差,他没有多说一嘴,笑脸相送。等妻子走后,他才打电话给她的单位,确认了单位没有她任何的出差安排。
对于妻子的谎言,你说张东升没数吗?他完全有数。在他的逻辑里,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质疑是没有任何价值的。面临绿帽子的危机,他选择等待事实发生,然后取证质疑。理性至此,早已超过正常人的范畴了。
张老师的理性思维,还体现在他的决策能力上。多数人在做决策的时候,不能做到完全理性,会受到情绪和他人的影响。然而张老师做决策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取舍得当。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能考虑到环境中的各种变量,做到随机应变。而且够快,够准,够狠。
第七集中,张东升尾随朱朝阳,计划暗算他并夺回30万。一心想要给晶晶报仇的王立出来搅了张叔叔的局。此时的张东升见事情有变,没有继续贪恋钱财,第一时间撤退观望。
水产厂里,被凶神恶煞的王立逼到死角后,他果断下跪,选择交出钥匙。随后又趁王立不备将其反杀,藏尸冷藏室。
张东升的每一步,就像下棋,他都算出了最优解。
他的性格有点像眼镜王蛇。这种蛇性格阴狠,喜欢独居,捕食同类。它们智商很高,捕猎不同的蛇有不同的方式。
在捕猎无毒蛇时,眼镜王蛇并不轻易使用毒液,它会咬住猎物不放,任凭其挣扎反抗,直到死后慢慢吞食。在捕食毒蛇时,它不会轻举妄动,眼镜王蛇会机警地躲闪对方的攻击,趁其松懈的时候,一口咬住头颈并释放毒液将其杀死。
像极了带着金丝眼镜的张老师,不是么?
懦弱的杀人机器
如果张东升的性格里只有理性和冷漠,这个角色是不够丰满和真实的。在电视剧中,张老师也展现出了一些其他的性格特点。
他的内心是自卑和懦弱,他害怕失去。剧情的尾声,逐渐沦为杀人机器的张老师也想过一了百了。在阳台的风中,他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张东升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
他不愿接受失败的婚姻,选择用卑微的姿态来留住妻子。人类天生就害怕失去,这是因为我们追求拥有感。我们渴望牢牢占据那些对我们有重要价值的事物。
爱是一种重要的价值物。不管是家庭之爱还是恋人之爱,都是我们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也有温情的一面。第十集,张东升收留了严良和普普。两个孩子对他的称谓也从“杀人犯”变成了“张叔叔”。在麦当劳的时候,他也会俯下身子温柔地说道,“ 如果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来吃。”
秦昊这样评价张东升,“我创作的任何人物,都没有绝对的正派和反派,所有反派不过是在行为上做了错误的举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爱,没有同情心。我希望让张东升这个角色可恨、可怜、可爱。”
刑侦案件中,作案动机一直都是重要的突破口。警察可以通过作案动机来圈定嫌疑人的范围。
在心理学中,动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不同的动机会产生不同的行为,动机的强弱也会影响行为的变态程度。
张东升整部剧都在两件事:杀人和脱罪。虽然他的活动和过程都很简单,但其中的作案动机和心理过程却有着微妙的变化。
打碎的希望
他是入赘的身份,在少年宫当编制外的教工,酒桌上被老婆的亲戚朋友调侃。同时,老婆提出离婚,岳父岳母本来就看他不爽,很自然站在了女儿一边。
爬山的过程中,他问自己的岳父,“爸,我还有机会吗?”岳父母没有给他好话。张东升已经明白,不管这么多年怎么卑躬屈膝,自己终究还是外人。
合适的杀人地点,神不知鬼不觉。聪明的数学老师利用这最佳的犯罪时刻,杀害了岳父母。
一来,失去父母的徐静(张东升老婆)也许只能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二来,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下岳父母的遗产。
张东升没有负罪感。杀害岳父岳母完全出于具体的目的:挽回自己的婚姻以及顺手除掉两个看不起自己的人。
剧中有一个细节:安慰完妻子之后,张东升走到阳台上,不悲反喜,跳跃投篮,嘴角洋溢出了微笑,如释重负。
然而,徐静对他的态度依然冷淡。张老师没能挽回出轨的妻子,但他依然在送别时,卑微地问道:“我还有机会吗?”
夺走他人的希望是可怕的。张东升前后问的两个问题,都是关于“机会”。他清楚自己的境况,但仍在寻找最后的一线希望。
人类就是这样。不管是如何艰难的环境,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但如果在绝境之中,剥夺了人们心中的希望,就像是荒漠中的绿洲突然幻灭成了海市蜃楼,对任何人的心理都是巨大打击。
剥夺的公平
追寻公平感,是数学老师张东升的生活逻辑。在张老师的世界里,安全感和价值感的来源无外乎是等价交换这四个字。
他追随老婆来到了宁市,寄人篱下八年多,依然被岳父一家当做外人。不过对于张东升来说,只要能换来真爱,受尽冷眼也不算什么。
徐静提出离婚的时候,这个等式的平衡被打破了。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相对剥夺,是指当个人将自己的处境与其参照体系相比较并发现自己处于劣势时,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剥夺。
相对剥夺引发了我们心中的不公平感。简单地说,相对剥夺是一种感觉,这感觉是我们有权享有但并不拥有。
剧中,朱朝阳等人偷偷复制了证据,准备在事后举报张东升。张东升听到这个秘密后,彻底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在水产厂,张老师把朱朝阳扔到了朱永平面前,怒吼道“我钱都给他们了啊!”
张东升始终都在追寻基本的公平。他认为自己有权享有这样的公平,现实却让他四处碰壁。岳父母的疏远,妻子的背叛,孩子的欺骗,身边的人都对他带着有色眼镜。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又看不到希望,这就是张东升的困局。
一个被彻底剥夺的人,最后死在孩子的手里。我不禁想起了同样被人嫌弃的川尻松子。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他们都卑微如蝼蚁般生活,用针尖般的希望维持着毫无价值感的一生。
张叔叔比松子更阴狠,却也活得比松子更孤独。一生求爱的松子曾说过,“一个人是地狱,两个人也是地狱,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最后,松子成了阿龙心中的神和救世主。
张东升却只能化身恶魔,独自行走在这空荡荡的地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