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动画《终末的伊泽塔》？

如何评价动画《终末的伊泽塔》？

说真的作为百合控，《菲涅的伊泽塔》，哦不对，《终末的伊泽塔》药量这么足的动画一个季度看下来还是挺暖心的。绝对是日趋药丸业界中的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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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完觉得意犹未尽的同好也绝对不止我一个。这部动画还是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为了督促业界在仅剩的三年里做出更好的作品（大雾），也为了有兴趣有能力的同好用同人创作继续开发伊泽塔中极具新意的世界观，还是需要对这部动画进行一些深入的批评。我也斗胆用自己浅薄的视野做一些讨论，希望能抛砖引玉。

观众对于《终末的伊泽塔》有一个公认的评价就是“高开低走”。问题就在于到底是怎么个“高开”和怎么个“低走”。实际上这动部动画的高开可以说是立意的高开，而且这调子起的还不是一般的高。

当故事开场的矛盾已经基本展开，魔女的秘密已经被观众知晓。动画在第五话的10:55秒处出现了一个镜头，日耳曼尼亚特务贝格曼和里克特的对话在讨论魔女的弱点，而镜头中出现的是颇有第三帝国风格的宣传画。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画？我认为这是导演对于整部动画立意的一个暗示。贝格曼在讨论红发魔女战无不胜的神话，这个神话是纯白魔女神话的现代复兴，而他身旁的宣传画则在表现日耳曼尼亚帝国战无不胜的神话。通过这种并列，敏感的观众可以发现这三个神话实质上是同构的。它们本质上都是一种对历史的叙述，更是对历史的神秘化，旨在为当前的国家行为进行辩护，对某种未来的历史必然性提供担保。

但贝格曼本人是对这种神话是不屑一顾的，他用理性的分析尖锐地指出了魔女必然存在某种弱点，而战无不胜的神话不过是虚假的宣传。贝格曼本人只是在特指伊泽塔，但镜头提供的并列关系却将贝格曼的怀疑指向了全部历史神话。这就是《终末的伊泽塔》故事的立意：真实世界中的二战是旧殖民体系崩溃的时代，而动画中架空的二战是历史神话崩溃的时代。编剧借人物之口一阵见血地揭示了历史神话（其实就对应纳粹鼓吹的“神话”）的宣传（或者可以说是“叙事“）本质。这些神话不过是对历史事实片段的重新组合而非全部的历史事实，它们提供的意义、动机、与预言正是来源于有意识的组织而非历史本身。这些神话对历史的解释永远是相对而非绝对的，其提供的必然性也是虚假的必然性。正好也对应了第五话的标题——”虚假的奇迹“

可以在动画后面的部分得到印证的是：纯白魔女的神话崩溃了，身为艾尔施塔特守护神的佐菲成为了艾尔施塔特的复仇者，成为了日耳曼尼亚工厂中的复制品；伊泽塔的神话也崩溃了，她成为了佐菲的手下败将。对历史神话的解构，这就是贯穿动画剧本全篇的核心立意。这个议题曾经是结构主义哲学的重要议题之一，无论从哲学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阐述难度都非常大。动画制作组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进行动画艺术呈现就是勇气可嘉，这个宏大议题也带来了故事前半段的”高开“。

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可以认为《终末的伊泽塔》直到第十话之前的结构是”历史神话——历史神话的解构“。在历史神话遭到解构与否定之后，神话担保的历史必然性也相应地崩溃。故事陷入混乱绝望的情绪之中，故事冲突达到了最高潮。这时的情节理应来说就要呼唤冲突的解决。这时的故事需要一个完成”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第一个”否定“否定的是历史神话的形式，第二个”否定之否定“否定的是历史神话的内容，这里要求的是科学的历史必然性的回归。但在故事的高潮，科学的历史必然性仍然缺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神话——伊泽塔和菲涅通过她们坚不可摧的爱情重现了”纯白魔女的神话“（百合好！），这里实现的不是否定之否定，而是倒退回了肯定，整部动画剧本的结构成为了”历史神话——历史神话的解构——历史神话的再复兴“，动画架空世界的历史没有前进一步，而进入了王朝更迭般的循环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归根结底《终末的伊泽塔》还是一部日本动画传统的”世界系“作品，整个世界的历史发展取决于伊泽塔和菲涅的情感（误）历程。这实际上是一种英雄史观而非科学的唯物史观。这种历史观中没有必然性只有偶然性。”纯白魔女“与伊泽塔的经历是同构的，但佐菲遭到心上人的出卖，伊泽塔与菲涅的感情坚贞不渝，这种在历史层面上纯属偶然的事件决定了艾尔施塔特公国在不同时代的历史进程。而为了实现这种偶然性，故事中的艾尔施塔特公国是相对扁平的，国家命运全部掌握在大公和一张桌子就能坐下的一票内阁里，甚至整场战争展开的舞台也是谈判桌更甚于前线，等到伊泽塔赢得对佐菲的决战之后，更为重要的常规战争过程干脆用五分钟不到的篇幅略过了。动画世界观的格局很大，影射了史实上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但动画中的这场战争比起史实中复杂的经济政治军事角力来说就显得太肤浅了，完全就是用中世纪的上层建筑指挥一场现代战争。真实的历史存在着科学的必然性，但动画的历史在完全依靠偶然性推进，为了让这种浅薄的，受偶然性决定的历史成立，整个架空历史不得不遭到大刀阔斧的简化。这就导致动画的故事结局完全撑不起来动画的立意。也就是大家总说的”低走“。

这种英雄史观不仅仅在日本动画中很常见，在美国超级英雄漫画衍生物中也是主流意识形态。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其实也有一个类似的”英雄的肯定——英雄的否定——英雄的再现“结构，结果就是除了《黑暗骑士》之外的两部都不出彩。真正对英雄史观进行彻底解构的作品还要数阿兰摩尔的《守望者》，这部作品才真正地完成了否定之否定，其思想艺术价值也要高于同类题材作品的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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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说明动画中的艾尔施塔得公国到底扁平到了什么程度，我随便脑洞一下给大家抖个机灵。动画结局日耳曼尼亚被击败，公国恢复了和平。但假设公国实际存在于历史上，很可能在故事结束的1948年，在艾尔施塔得的报纸上看到如下三则报道：

《1948年宪法批判兼论保守的大地主、专制的独裁者、艾尔施塔得人民的头号公敌奥特菲涅·弗雷德里克如何在帝国主义战争中将自己从封建世袭领主粉饰为国家的拯救者》——《阿尔卑斯红旗报》

”亚特兰大合众国驻联合国代表在联合国例行会议上发言，表示了对艾尔施塔得公国制宪会议进程的关切，并宣称合众国将根据制宪会议的进展重新考虑是否将公国包括在欧洲复兴计划之内。“——《自由艾尔施塔得人报》

《纪念伟大的兰兹布鲁克反击战胜利三周年，光荣归于敬爱的艾尔施塔特大公与她忠实的伙伴，护国的纯白魔女伊泽塔》——《圣三一民族箴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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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上面那些也就是抖机灵，面向青年的百合动画掺进来这么复杂的元素就显得过于严肃了......总体而言虽然《终末的伊泽塔》有着包括作画崩坏，剧本不成熟，大量有趣的角色没有展开在内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比起如今那些出于商业考虑而变得无比平庸的动画作品，绝对是诚意之作。更重要的是这部动画做出了在青年向作品中探讨复杂议题的尝试。同时为在这个故事框架内进一步深入打开了广阔的空间。这是一部能够激起同人创作欲望的具有挑战性的动画，我也真诚地希望能看到有实力的同人爱好者能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