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罗胖的跨年演讲？

如何评价罗胖的跨年演讲？

我一直认为，引用名人名言是为了更好地佐证自己的观点，或是方便读者更深刻地理解自己要表达的意愿。元旦上午我看了罗振宇2023年跨年演讲文字稿（“得到”公众号文章），却在这么2个地方卡了壳。

卡壳点一：

原文引用了上图：“我不是很多，但我是自己的全部”。这头5个字就不对劲儿，中文里，没这么说话的吧？中文一般会在“我不是____”空缺处填上名词或代词，如：“我不是药神”，“我不是你”，而“很多”放在这里就很突兀。要说符合中文习惯的最小改动，可能是这个：我不是奇多（我是妙脆角）。

不开玩笑，如果把这5个字扩展成“我拥有的不是很多”，念上去就顺多了。

但这个“扩展版”是原作者菲利普·K·迪克要表达的意思吗？我不由得“按图索骥”，找到原作者相关信息。

对照图片，对应在百度百科里，菲利普·K·迪克的确写过《少数派报告》：

好的，那我们再来找找《少数派报告》的英文原文。

在历经了一番不带梯子的操作后，我并没有搜索到《少数派报告》中类似的英文名句。后来，我辗转找到了The Minority Report（即《少数派报告》英文版）电子版（此版第一句为The first thought that Anderton had），接下来我犯了愁：我要怎么才能搜索到原句呢？

我先后试了“not much”、“but I”均无果，然后我突发奇想：我不管原作者Philip K. Dick在The Minority Report里说了什么名句，我直接搜他本人说过的名句不香吗？

果然，答案来了：

那……有没有可能老外错了？来看另一个搜索结果：

这下应该错不了了，我说怎么在《少数派报告》英文版里找不到呢，而中文网站却基本口径一致地说此句出自《少数派报告》。再来看我再次辗转找到的Martian Time-Slip（《火星时间穿越》英文版）原句：

———细节盘查开始，以下可跳过———

这时候我注意到，此句前面还有一句话：As the guy said（就像有人说过）

谁说过？只是作者安排小说里的人物随口一说，还是在现实中真的有人说过？

因为我在搜英文原句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时，无意中发现另一本书：I Ain't Much, Baby--But I'm All I've Got，所以心生疑窦：

该句书名的英文表达，可以说几乎与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同义，所以菲利普·K·迪克在《火星时间穿越》里提到的As the guy said中的“有人”，是不是指I Ain't Much, Baby--But I'm All I've Got的作者Jess Lair呢？看下上图Jess Lair这本书的出版时间：1995年3月1日，而再往上某图中，显示《火星时间穿越》为2012年出版：

不行，咱们再去豆瓣确认一下：

没错，Jess Lair的这本应该出自1995年3月没跑了，而菲利普·K·迪克的《火星时间穿越》却不是出自2012，豆瓣说它出版年是1995年10月1日：

综上所述，若以豆瓣为准绳的话，菲利普·K·迪克的《火星时间穿越》（95年10月）要比Jess Lair的I Ain't Much, Baby--But I'm All I've Got（95年3月）出版得晚，所以前者在致敬（或仿写）后者？不然。

在菲利普·K·迪克的百度百科中，其“主要作品”一栏并未提及《火星时间穿越》，不过如果你用“martian”搜索百科全文的话，会发现这么一句话：

1964年？百科说它1964年出版，而豆瓣说1995年出版？再往上还有外网说2012版本的，谁对谁错？或者都错？再搜：

上图可以算是“终审”了，即菲利普·K·迪克在1964年出版的《火星时间穿越》里，提到的As the guy said, 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不可能借鉴或致敬Jess Lair于1995年3月出版的I Ain't Much, Baby--But I'm All I've Got——尽管两个句子基本一个意思。

而上图某外网说《火星时间穿越》2012年版本的，可能真的是指2012年又再版的，你看他后面还标了页码第223页，即第223页出现了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

就像中文版说这书2021年3月出版一样，不代表人家作者英文原文首次是2021年出版本：

——————细节盘查结束——————

那么回到罗振宇跨年演讲的引言图里，关于菲利普·K·迪克的原句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我们可以明确两点：

1、以后最好不要说这句话出自《少数派报告》了，保险起见，说出自《火星时间穿越》较好。

因为严格来说，我只是证明了此句话一定出自《火星时间穿越》，不确定此句一定不出自《少数派报告》的其它衍生作品。看下百度百科介绍：

百科说《少数派报告》含7个义项，而关于图书这一义项，下面又有9个短篇，9个短篇中甚至还有一篇同名的《少数派报告》，所以我在上文特别备注了我搜到的《少数派报告》英文版的第一句话，因为我怀疑我搜到的是《少数派报告》中同名的那一篇短篇，而不是上图说2017译林出版的9合1。

2、中文翻译得改一改，至少“我不是很多”太拗口了。

我跟大家一样，字多不想看，那英文的上下文什么的，我就不深究了（其实应该去深究的），我给个初稿思路，权当抛砖引玉吧：

I'm not much but I'm all I have.

我是个无名小卒，但我应有尽有。咱中文里好像有类似这么一种说法：

我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英英理解参考：https://idioms.thefreedictionary.com/be+not+much+of+a+(something)

英汉理解参考：http://www.yiym.com/not-much

卡壳点二：

啥叫“马不停蹄地成为”？这“是云、是海、是忘却”又是什么意思？好吧，我们像上面一样，再搜一次：

上面菲利普·K·迪克的引言图里可是有书名的，这回博尔赫斯的引言图里是没有诗名的，有点难度。

老规矩，还是把诗句强行反译成英文再搜，需要注意的是人家原作者是阿根廷人，可能原文是西班牙语：

托梅西的福，西班牙语我只会把Bobo当“窝窝”来发音，别的啥也不会。

盲猜西班牙语译成英文的话，其含义出入一定没有英文译成中文来得大，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把作者的名字加上rose再加cloud什么的一股脑儿安排上，一通乱搜后发现这么一个神奇的网站：

点进去一看还真是那篇：

这里有个问题，应该比较容易理解：

作者不是1986年就无了吗？怎么还1992年出版？注意看上图，translated by Richard Barnes and Robert Mezey，后两位是译者，1992说的应该是译本出版的年份。

基本可以确定原文是窝窝文哦不西班牙文了。

所以再次回到罗振宇跨年演讲的引言图里，那什么“马不停蹄”、“忘却”原来对应的是without pause or rest（无休无止）、oblivion。但是中文没有把oblivion's mist给完整表述出来，且“马不停蹄”也……有些怪怪的，给我的画面感像是川剧变脸，应用到本首诗里略显滑稽。

我唯一能确认的是，作者把cloud、ocean以及oblivion's mist一字排开，至少应该是要强调cloud（云）、ocean（海）和mist（雾）的共通性，而不应该像引言图中的中文把云、海、忘却给排成一排。

这首诗还是留给职业选手去精雕细琢了，我散了。

参考链接：

https://www.goodreads.com/quotes/359351-i-m-not-much-but-i-m-all-i-have

https://www.azquotes.com/author/3946-Philip_K_Dick

https://www.amazon.com/Aint-Much-Baby-But-All-Ive/dp/034546821X

https://pubs.lib.uiowa.edu/iowareview/article/id/16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