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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娱乐至死》?

如何评价《娱乐至死》?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如何评价《娱乐至死》?

这本书最大的贡献是它取了一个好名字: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即《娱乐至死》。

「娱乐至死」作为一个强有力的口号,已经成为了一种时髦语。常被用来抨击一切放纵的、带有娱乐性质的事物。以至于被滥用到对一切新兴事物、娱乐产品的抨击,成为了文化保守主义者的口头禅。

以至于,「娱乐至死」作为口号,已经异化成了「反对一切娱乐性」或「一切问题都是娱乐造成的」。

这一方面是对波兹曼《娱乐至死》原文的误读,另一方面也是《娱乐至死》的局限性使然。

《娱乐至死》在10年前非常流行,他和《乌合之众》并列,成为了当时文青群体中传阅度相当高的社科书籍。而我在10年前看完此书时,也加入了对信息爆炸时代抨击的行列。娱乐至死俨然成为一种「政治正确」。甚至连北京电影学院等艺术类学府在艺考招生时,列出的参考阅读书目里,也有《娱乐至死》。

今日回首,年轻人,总是追逐于一些带有反叛性质的、酷酷的符号。

现如今,读的书更多了,经历得更多了。再来看这本书,风味俯仰差殊。《娱乐至死》更多的价值在于其作为畅销书,表达了一种思考、一种观念。而作为社科类书目来看,信息量过疏、私货太多,立场过于鲜明。

于是我动了念头,在阅读《娱乐至死》10年后,来重新梳理一下,对《娱乐至死》进行一次批评。

作者波兹曼作为批评学者,在传媒领域并没有非常突出的个人理论贡献。一般认为他的理论是加拿大最为伟大的传播学、媒介理论学者——也是加拿大20世纪最大的两个学者之一,另一个是「原型理论」的「弗莱」——麦克卢汉的承继和深化的再解释。

类似于「红学家」周汝昌、刘心武与曹雪芹的关系。

麦克卢汉在媒介理论上,延续了二十世纪认识论在语言学上的转向——维特根斯坦「语言即世界」「一切问题都是语言问题」,索绪尔为代表的结构主义,以及后结构主义等,他提出了「媒介即信息」。

而波兹曼将其理论做了再解释和深入化的批评,《娱乐至死》头两章标题为《媒介即隐喻》与《媒介即认识论》。

《娱乐至死》的所有内容,都是围绕着「媒介即认识论」来展开讨论的。

这是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但缺乏相关理论知识背景的读者,可能很难理解什么是「媒介即认识论」。

这也是我认为,《娱乐至死》虽然作为畅销书,其取名功不可没。但作为一本「社会学」读物,阅读它还是需要一丁点门槛的。

《娱乐至死》中举了许许多多实例,但我以为,只要记住其中两个典型,就足以理解「媒介即认识论」了。

第一个例子,说的是一个学生写了一篇论文,论文中有这么一个小脚注:

此种引证方式,引起了五位答辩老师中四位的不满,他们认为「亲耳听见」并不具备学术效力。

这位聪明的学生给出了许多反驳理由,包括「我论文引用了成百上千条其他论文,你们可以一一查证吗?」「我有人证,难道还不够具有效力吗?」「一定需要书面记录吗?口头记录难道就不合法吗?」

答辩委员会只用了一句话就怼了回去:「这位同学,我们承认你非书面的引证有效。那么,我们也就不发你毕业证书了,我们口头承认你毕业就完事儿了,OK不OK?」

第二个例子,讲的是美国第27任总统塔夫脱的例子:

所谓媒介即认识论,实际上是二十世纪语言学理论的延伸。语言学早已认为,人类认识世界,依赖于语言。

使用不同语言的人、民族,其思维方式是不同的。

著名的萨丕尔·沃尔夫假说,甚至告诉我们,学习一门语言,能直接改变一个人的思维。科幻电影《降临》的创意变来自于这个假说。

《降临》中,女主学习了外星人的语言,便顺带掌握了「看见未来」的能力。她认知世界的思维发生了改变。

类似的创意,在二十世纪的文艺作品中屡见不鲜,博尔赫斯的《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也表现了此类命题。

再比如女性主义学者认为,语言中的某些词汇,加剧了性别不平等,或把性别不平等植入了潜意识。如中文里的「嫁」「娶」。

「媒介即认识论」,可以解释为,我们所使用的媒介决定了我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在这个意义下,把「媒介」当成一种广义的「语言」,并无不可。「媒介」即「语言」的一部分。

上述提到的两个例子,便是如此,论文写作更注重书面引用,是因为人类进入「书面时代」以来,书面已经与「权威性」「客观性」绑定在了一起,离真理更近;塔夫脱被作者认为在如今时代难以当上总统,是因为「电视时代」,人们会更关注形象和人物的表演。

而总统的后勤,也加入了形象管理团队。

也许,特朗普夺魁在20世纪初的美国难以想象,但在如今,成为了现实。

「媒介即认识论」揭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们的思想并不是完全自由的,我们的思想被「媒介」本身所局限。「媒介」决定了我们的思想、关注点、注意力偏重与行为。

就好像你上知乎、刷短视频,你更希望刷到短频快,带来强烈正反馈的内容;而我写知乎,也更加注重不用生僻字,不写长句,并且加入更多的分段。

看完整本《娱乐至死》,就会发现波兹曼是有一定的立场偏见和局限性的。

当然,社科类书籍,必然会有这样的问题。没有人是上帝,是纯客观的理性人。

《癌症传》的底色是鼓励癌症研究,打破死板的医学研究界限,也鼓励突破创新。对香烟、酒精等,是持反对态度的。

(值得注意的是,《癌症传》中也强调了在「禁烟运动」和「抗癌运动」中,媒体发挥的重要功能,利用电视媒体,提高了美国人对禁烟和抗癌的关注度)

《盐、糖、脂:食品巨头是如何操纵我们的》显然对大型跨国食品集团是持抨击态度的,认为他们是美国人肥胖以及一系列疾病的罪魁祸首。

而《娱乐至死》的底色,是作者对媒介更新的担忧。

作者把「媒介的时代」,下意识的分为「口头时代」「书面时代」以及「书面时代」衍生出的「印刷术时代」,然后是「广播时代」和「电视时代」。

波兹曼出身在1931年,他所在的时代,其童年到青年阶段,正是美国报业,即印刷术时代最为兴盛的黄金时代。

或许可以解释,波兹曼对「印刷术时代」的眷恋。甚至其激进地认为:

这样的认知,在今天显然是过时的。

如下的媒体理论,会认为「电视」是一种多媒体形式,里面包含了「影像」「文字」「声音」等信息。

在电视时代,电视作为媒介本身,当然会让人偏向于注意「外表」「美术」等视觉信息。但不代表「无法表达哲学和政治」「水火不容」。但这无疑是一个受众挑选的过程。

波兹曼认为印刷术时代的纸面媒介,离真理是如此之近。然而他对「口头时代」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如今我们已进入「互联网时代」,人们已经不怎么打开电视了,波兹曼的隐忧,并没有阻碍社会的进步,而我们看待「电视时代」,或许就跟波兹曼看待「口头时代」一样;而80、90后一代人,对于电影、动画和游戏的眷恋,或许又是00后手游、短视频时代的孩子所无法理解的。他们会觉得「电影节奏太慢」。

这就跟波兹曼对「印刷术时代」的眷恋如出一辙。

实际上,哪有什么好坏,人类的历史不断在更迭、变化。「先进」和「落后」只是一种叙事和概念。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也永远看不到未来。

我们不过都对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抱有眷恋,乃至于固执己见罢了。

波兹曼认为「印刷术」离真理更近,却没看到「阅读的垄断」,「文字」作为主要载体,还是很难下沉到各个圈层。也并不是所有识字的人,都能去明白和理解一些高深莫测的政治、哲学概念。

波兹曼认为「娱乐至死」,却看不见一些底层人民,除了娱乐,他们还有什么?走上街头当古惑仔吗?——游戏的确使更多青少年没有迈入古惑仔的道路。

而电视和互联网,也自有它们的好处。也许,从来不存在什么百利而无一害的媒介。

离《娱乐至死》出版到现在已经快40年了,波兹曼曾担心,信息爆炸和技术的垄断会造就两种文学经典中才会出现的世界。

一个是《美丽新世界》,信息爆炸后,人类会在富余的信息中迷失自我,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

另一个是《1984》,在媒介技术高度发达后,人类的意识会被严格的管控起来。

但难道,古代就没有「美丽新世界」吗?也没有「1984」吗?

2024年了,世界上大多数地方,并没有成为两种「世界」中的任何一种。

但两种「世界」的特征,都有一些。也许有的地方,既是「美丽新世界」,也是「1984」。

整个世界是复杂的,媒介能决定一部分特征,但对未来的预测,总有意外。

《娱乐至死》出版快40年了,或许有些人沉迷在信息中,迷失了自我;或许也有清醒者,在努力独立思考,不懈学习。或许所有人都在娱乐,但还未致死。